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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克卿:改革開放四十年——我所經曆和見證的中國外交事業發展的曆程

2019-10-31 10:55:33 通讯员:宣傳部通讯员 来源:宣傳部 點擊: 字號:TT

  

  馬克卿:中國國際問題研究基金會高級研究員,外交部公共外交委員會委員,中國前駐芬蘭、菲律賓、捷克大使,有著豐富外交經曆,爲我國外交事業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,親身經曆和見證了改革開放四十年中國外交事業的發展曆程。

  演講精選:
  去年全國各地隆重紀念了改革開放四十周年,今年又迎來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七十周年,這是兩個波瀾壯闊的事件,在我們中國發展史上也會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。
  中國國際地位的發展
  上世紀70年代,我被外交部調派去芬蘭留學。在芬蘭留學和常駐期間,正是國內文化大革命的後期和改革開放的初期,我們國家的貧窮落後和相對封閉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。當時我們去芬蘭,只有初次到任和完成任務離任的時候才能坐飛機,途中要轉三次機,耗費兩整天時間。其他時候回國則必須坐火車,要顛簸一個星期才能到,可見當時的交通條件是非常落後的。
  在當時的環境下,我們留學生對西方國家一無所知,以爲資本主義國家的天都是黑的,對他們一律采取排斥和批判的態度。走在大街上或學校裏,芬蘭人還把我們當成日本人,對我們指指點點,因爲除了使館的人以外,在芬蘭只有一個中國人。工作後,我曾作爲使館領導的翻譯參加外國駐芬蘭使館的國際招待會,在會議過程中,沒有人主動前來與我們交談,這些都使我們感到尴尬和孤獨。
  上世紀80年代後期,我第二次被派去芬蘭工作時,中國已經開始改革開放。我們不僅從發達國家引進先進的技術和産品,也虛心學習和借鑒這些國家的經驗。隨著黨和國家的工作重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,外交工作也由政治外交逐漸轉爲推動國內外經濟貿易合作的外交,“引進來”和“走出去”相結合,更好地服務國內的發展。
  2006年,我再到芬蘭擔任大使的時候,最大的感受是中國已經成了一個令人關注的國家,中國大使成了外交場合的明星。芬蘭總統主持第三國元首歡迎儀式的時候,常常把我請去當陪同,並向元首介紹:“這是中國大使,芬蘭語講的比我還好,她是所有使節中唯一會講芬蘭語的大使。中國這麽大的一個國家能夠尊重我們的文化、我們的語言,我們非常感激。”這些都能反映我們國家的國力在日益增強,國際地位在日益提高。
  中國外交的發展
  中國外交始終奉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,其中一個重要的體現是結伴不結盟,即不斷地探索與各國關系發展的路徑,構建對話不對抗、結伴不結盟的全球夥伴關系。習近平主席提出,我們要構建以相互尊重、公平正義、合作共贏爲核心的新型國際關系。這一主張與其他大國不同,代表我們摒棄了結盟對抗的舊思維,超越了聯合博弈的老套路,也堅持了中國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傳統。
  2014年2月,我赴捷克擔任大使。在那之前,捷克剛經曆了政治和經濟的全面轉型,已經由社會主義國家轉變爲西方體制國家,也加入了歐盟和北約。我上任後接到的第一個指示是就如何實現兩國關系轉圜進行磋商。經過多輪的談判,最後捷克當局作出承諾:承認一個中國,並充分尊重中國的主權。以此爲契機,中國和捷克的關系回暖,從此走上了快速發展的道路。在這個過程當中,兩國元首起了非常重要的引領作用:2014年至2018年11月,習主席與捷克總統七次會晤,說明我們很重視與捷克建交;捷克方面也作了許多特別的安排,如軍機護航、盛大的歡迎儀式等,讓我們充分感受到捷克方面的真誠。
  改革開放以來,中國外交不斷變化、全面拓展,但是始終不變的是對國家領土主權、安全和尊嚴的堅定維護。外交是沒有硝煙的戰場,外交官是身處鬥爭一線的戰士,肩負著維護國家領土主權和尊嚴的重任。
  70年代之前,沒有人對南海的主權提出過質疑。但70年代後,這個問題慢慢凸顯。主要原因有兩個:其一是海底自然資源的發現,引得各國互相爭奪海域;二是聯合國海洋法的通過,規定各國可擁有200海裏的經濟區,有些國家就企圖憑此來索取更多的海域和島嶼。2012年4月10日,黃岩島事件爆發時,我時任菲律賓大使。我國面對這件事的態度非常堅決,不允許菲律賓改變黃岩島的歸屬性質。我國使館也堅決執行了國內的指示,宣傳黃岩島是中國領土,同時督促菲律賓當局釋放我國的漁民和漁船,並撤出仍停留在我國海域的船只,爲維護祖國領土完整作出了貢獻。
  菲律賓曾被西班牙統治四百年,被美國統治五十年,二戰時又被日本占領,直到二戰結束才真正獨立。有人說菲律賓並不是典型的亞洲國家,西班牙、美國、日本的文化都對它有很大的影響,而其中美國的影響最大。美國統治菲律賓以後,第一件事就是從本土拉來很多英語教師,在菲律賓普及英語。所以直到現在,菲律賓全民都會講英語,且講得非常好。美國通過這種語言文化同化的方式,讓菲律賓受到了美國制度及其價值觀的影響,這種影響是根深蒂固的。實際上,菲律賓的政治是由一百多個大家族在幕後操縱的,而總統只是一批家族的代表。阿基諾總統則是個特殊的例子。父親被暗殺後,阿基諾長期流亡美國,接受的是美國教育。阿基諾的母親是在丈夫去世後被推舉爲菲律賓總統的。她去世後,由于其生前威望很高,菲律賓人民就提出推舉阿基諾參選總統。當時的阿基諾還只是一個後座議員,雖然他憑借反腐和抓經濟得到了民心,並在短期內迅速上台,但由于完全不懂治國理政,更不懂外交,阿基諾只能依賴于他的外長。菲律賓當時的外長是美國籍,不會講菲律賓當地語言,聽阿基諾講話時也和我們一樣需要佩戴翻譯耳機。于是,在曆史原因和外長因素的雙重影響下,菲律賓與我們國家的摩擦層出不窮,惡性事件幾乎每天都有,比如我們的漁民被扣押,一百三十多名勞務人員被抓,我們的公民在戰亂地區被綁架,還有很多中國企業被刁難。那段時間,我和我的外交官同事們每天加班,有時甚至通宵達旦,但我們的士氣都非常高。因爲我們從事的是維護國家領土和主權完整的事業,這是非常神聖的,我們有偉大的祖國,有祖國的十三億人民做後盾,所以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,無論如何都要做好。
  中國外交人的發展
  當年周恩來總理對我們外交人的培養非常重視,把外交隊伍定位爲“文裝解放軍”,即不穿軍裝的解放軍,也就是說我們要在令行禁止、遵守紀律、忠于祖國方面像解放軍一樣。另外,周總理還總結了十六個字:站穩立場,掌握政策,熟悉業務,嚴守紀律。這十六個字也是我們外交人長期以來的座右銘。
  雖然外交官的工作看似體面風光,但背後也有著其他人不了解的辛苦。首先,外交工作關乎祖國,戰鬥在一線的我們深知自己責任重大,絲毫不敢有所懈怠。其次,從事外交工作要忍受和家人分離、遠在異鄉的孤獨。在過去,我們的外交人員出國時不能帶家人,跟家裏的通信也只能靠一個月一次的信使送信。直到上世紀末,才允許家人來探親,所以每次家人走的時候都是哭聲一片。有的使館只有一個外交官,他們就自己做了一根旗杆,用從國內帶去的國旗,每天舉行“一個人的升旗儀式”;有的大使館有兩個外交官,但時間越長,兩個人在使館越無話可聊,只能面面相觑。況且其中一個大使每個月要去信使那兒待一周,這一周裏,另一個外交官就只能一個人在大使館,所以外交官有時候最大的敵人就是孤獨。再有,就是駐外環境的艱苦和戰亂都給我們的外交工作帶來了很多麻煩。外交官們被派駐的地方可能是疾病肆虐的非洲,可能是被稱爲外交官的“墳墓”的玻利維亞高原地區,也可能是局勢動蕩的“漩渦”中心。我們有很多同事在戰亂地區執行外交任務時受傷,甚至有人犧牲。我曾經接觸過一個同志,他在薩德工作的時候遇到了戰亂,在去關大門的時候不幸被一顆流彈打中了耳朵。當時他只是簡單對耳朵進行了治療,但直到二十年之後在北京檢查身體時,大夫說他肩膀裏有一顆子彈,才知道二十年前那顆流彈並沒有掉到地上,而是鑽進了他的肩膀裏,好在位置離心髒很遠,沒有危及生命。
  自從我國開創了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新局面,我國外交也進入了一個新時代。首先,使館的條件和外交官的待遇都改善了很多,不僅允許家屬隨任,外交官每年也有休假,還可以到第三國去。與此同時,對外交人員的要求也越來越高。外交人員不僅要精通外交方面的知識,對經濟、政治、法律、科技等方面也要有所了解;不僅要掌握政策,還要學會運用策略;不僅要了解國外狀況,還要了解國情,要有全局意識和戰略思維,能夠同時把握國內和國外兩個大局;對國家要忠誠,要有使命擔當,甘于奉獻。這些都是我們當代中國外交官的核心價值觀。
  最後,我用我國外交部長王毅的一句話來結束今天的講座:“外交官是用堅定的信念煉成的,是用辛勤的汗水煉成的,是用頑強的毅力煉成的,更是在克服各種困難、接受各種挑戰、經曆各種挫折的過程中煉成的。”所以,我爲自己曾經是中國外交官中的一員感到無比自豪。
 

2019年3月7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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